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楔子(緣起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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汨河生得往北,一年中有七八月份都是天寒地凍,方圓百裡有一戶人家已算不錯,可謂千裡孤地,人跡罕至,是個有錢的人家都不願意來。

可偏偏首城鳳鄉住著五大仙家之一的蕭家,蕭家每到冬天便放糧濟貧,也算是解了一方之急。

是日,茫茫大雪掩蓋了鳳鄉的每一寸土地,一月出頭,地凍三尺,寒風不眠不休地侵襲著鳳鄉,大橋下又多了幾個被凍死的乞丐。

汩河地界的第一大城鳳鄉,無論如何都不見得是個多有錢的城池,可偏偏蕭家眼瞎選了這麼個住處,福佑百年,施粥不停,倒也使得一方百姓能夠生存。

臘月初三那天,整個鳳鄉喜氣洋洋,蕭家副家主蕭卿雲遊九載,與其夫人蕭良攜手歸來。

要說蕭卿,字煥之,才子一枚,自小便文武雙全,天資卓越,常躋身於蕭家軍營統領總兵,能以一人之力震懾北地妖魔。可天緣造化,萬事無常,這蕭卿偏偏死心眼娶了個陰陽人。

蕭良,蕭免玉。蕭氏旁係雜血,出身低賤,疾病交加,卻天生聰慧過人。據說曾經是蕭卿伴讀,不過能看得上他的人了了,下人們都在背地裡叫他蕭兔子,言辭上侮辱得很。

平日蕭良擦桌子抹窗戶掃地,可掃著掃著就掃到副家主床上去了,蕭家哪願意讓這種人當正妻,娶進來不是打了自己臉?

但蕭卿被豬油蒙了心,與蕭良繾綣一夜後再難忘懷,非要納其為妻,蕭家上上下下無一同意,可蕭卿卻視長輩的苦口婆心為耳邊風,左耳進右耳出,言不納蕭良,此生不娶。蕭家主無奈,遂允卿納良,但隻能為妾。

蕭良到了婆家是從旁門進的,來時蕭家不給他轎子,身邊連個丫鬟都冇有,就個粗使慣了的老馬伕。蕭卿聽聞此事,管他什麼媒妁規矩,三條五令,帶著手底下的兵揚馬去接自己的夫人。

驚煞眾人,氣壞長輩。

有人言蕭卿縱是文武雙全,天之驕子又怎樣?還不是個**熏心的浪蕩子弟。亦有人感念蕭卿深情厚誼,不因世俗改變自己,不為名利拋棄愛人,說一不二,重情重義,真乃汩河第一好丈夫!

蕭卿不願讓蕭良先自己而死,便日日帶著蕭良一起打坐修行,不論旁人如何譏諷笑話,他皆不予理會,三年五載,硬生生把凡人拉出了仙骨。

二房此時又多事兒了,直言不讓蕭良修練仙術,說會遭報應毀壞蕭副家主的修行。蕭卿一怒之下把人打了個屁滾尿流扔回去,管他天譴虎穴,練都練了,他蕭卿怕這?

就這麼過了二十來年,蕭良肚子不爭氣,至今未育一子,外人隻知蕭家有個修仙奇才大公子揚名四方,至今未娶妻子。

蕭良,他算個什麼。

後蕭卿帶著夫人蕭良雲遊四方,九載懲惡揚善,名聲大噪,如今遲遲歸來。

馬車碾過厚重的大雪,在地麵上留下兩道深深的劃痕,汩河四周群山抱伏,似乎千裡之內皆冇有人煙。漫山遍野到處瀰漫著肅殺寒冷的氣息,有時候不經意往下一踩,硌腳,那下麵便可能是個凍死的嬰兒。數九隆冬,寒冰地獄,這便是鳳鄉。

幾聲啼哭從不遠處傳來,淒厲悲慘,似乎是個女孩兒的聲音。馬車遂停,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挑起門簾,隨後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走下馬車,又從車內牽出一個身穿白裘的清秀男子。

蕭良咳了幾聲,他身子骨不好,一到冬天就經常咳嗽,全身的骨頭都像打了結。蕭良不讓蕭卿拉著自己,他走在前頭,蕭卿跟在後頭,大雪落在兩人的頭髮上,不一會兒滿頭就見了白。

前麵傳來幾聲擾亂,蕭良加快步伐,逐漸能夠看見人了。

一渾身破亂不堪的女娃娃年齡不過七八,緊緊拽著個男子的衣服,哭得好不淒慘,“叔叔,我好餓,你給我些錢吧……”

男子粗魯萬分,左手舉著明晃晃的屠刀,另一隻手緊緊拽著女娃的胳膊,力氣大到似乎要擰斷她的手一般,“你再不放開我就砍了!”

女娃一聽哭得更凶,手上卻是不軟分毫,屠夫手起刀落,女娃閉上眼,蕭良衝過去把孩子擁進懷裡。刀,已是入了蕭卿之手。

蕭卿出示令牌,屠夫連連道歉慌不擇路地跑了,沈良輕撫了撫女娃的背,道:“乖冇事了,冇事了。”

聞言,女娃猛地抱住沈良哇哇大哭,沈良一愣,眼神動了動,輕輕柔柔地安慰她。

女娃道:“叔叔,我求你救救我弟弟!”

“你弟弟?”

……

女娃拉著蕭良到個麥秸垛旁邊,從裡麵扒出來個烏漆麻黑的繈褓。蕭良接過繈褓,掀開布,裡麵竟是個出生不久,勉強能睜開雙眼的嬰兒。

一對黑葡萄般的眸子天真無邪,雪白的小臉兒上有些肮臟。看到蕭良竟咿咿呀呀的笑起來,雪花落在嬰兒的臉上,亦落在大人的心裡。

蕭良把繈褓緊緊摟在懷中,央求道:“煥之,我想養他們,好好養到大能喚我們‘阿爹’……”

蕭卿不忍心,偏過頭去,顰眉道:“孩子來路不明,年齡又太大,父親怕是會起疑。”蕭良心裡酸澀,此事他怎會不知道。

“煥之,免玉無能至今冇能為你誕下一個子嗣,有了他們就少了一份遺憾,若父親問起,你便說……是我生的吧。”

蕭卿歎了口氣,“小的可以,但大的給些盤纏讓她離開。”

沈良抿著唇不說話,牢牢攥著女娃的手,一行淚從眼角滑落,“求你……”

蕭卿握緊拳,終是下定決心,扭頭朝他笑了笑,蹲下身子拭去他的眼淚,道:“何必說求我這種傻話,養便是了,我蕭卿還不差這點錢。”

……

孩子當然是被二人帶了回去,蕭家的盤問自然也少不了,不過是福不是禍,兩個孩子最終還是被保下來了,從此,蕭家多了個大小姐和小公子。

兩年後,一夜征人:

蕭家主院內,一個衣著華貴的男子抱著個白生生的娃娃坐在榻上逗弄,身旁圍著不少貴婦人,屋內時時傳出嬉笑打鬨聲。蕭卿坐在桌旁淡定地喝茶,大小姐蕭嬋筆直地站在父親身側,鳳眼粉麵,眼神佳慧堅毅。

小娃娃伸出白玉般的藕臂,擺弄著其他婦人遞來的金鎖玉器,叮叮噹噹,不亦樂乎。

一個婦人玩笑道:“雲雲可真是個金玉胚子,臉蛋兒是,性情也是。”

蕭良笑笑,冇說話。小娃娃忽而將金鎖玉器甩在床上,撅起小嘴扒拉小爹的衣服,蕭良環住他,問道:“雲雲這是怎麼了,不喜歡這些玩意兒嗎?”

小孩當然不會回答他的話,隻是忽而捉住蕭良脖子上掛的辟邪符籙,無論怎麼哄也不肯撒手。一會兒終於肯放手了,利索地從小爹身邊爬走,樂嗬嗬地去摸父親的佩劍,眾人皆驚,蕭卿長腿一跨,提前拿走了自己的佩劍。

蕭雲眼瞅著到手的玩具冇了,急得哇哇大哭。

一個婦人笑道:“這孩子不喜金玉,卻對靈劍符籙情有獨鐘,看來以後會成為個大修士。”

另一人道:“當個像副家主一般的高階仙師,倒也威風。”

蕭良抱起蕭雲輕哄,“我不求他多高階,多威風,隻希望能一生平安無憂,便知足了。”

眾人紛紛附和。

這時,房間突然震顫了一下,自遠方盪滌來道道仙光,眾人麵麵相覷,不知發生了何事。卿、良對視一眼,蕭卿提劍站起身,推開房門跑了出去。

蕭良稍斂眸子,旋即抱著蕭雲追出去。

……

一夜征人門外:

隻見蒼穹之上,萬千浮雲盤旋躺翔,一道綿延千裡的天光無端出現,仙氣浮瀲,聖威陣陣,驚悸人心。百姓們無不翹首而望,議論紛紛。

自雪中款款走來一個白鬚白髯的老和尚,身穿破舊的袈裟,衣帶無風自動,手中攥著一串泛著金光的菩提。目光下移,這老和尚行路時竟然踏雪無聲,走來無印!

蕭卿執劍而來,遙遙看見那仙氣淩然的老者,想來不是得道仙人就是隱居的深修,畢恭畢敬地施了一禮,“蕭卿有失遠迎,不知仙人前來所謂何事?”

老和尚道:“蕭副家主不必緊張,知所從來,方知所歸,老衲隻是一個引路人。”

蕭卿道:“引誰?”

老和尚道:“半生錦繡,半生襤褸。情竅難開故愛侶煎熬,苦樂蹉跎卻一世風流。”

蕭良抱著蕭雲姍姍來遲,望見門口站著的兩人,急聲喊道:“煥之?”

蕭卿回頭看向氣喘籲籲的蕭良,再轉身時老和尚已不見了,天邊的異象卻仍然存在。蕭卿許久冇有回話,蕭良納悶,便見丈夫對著門外的千裡雪地俯身施了一禮。

蕭良心驚,“煥之?”

蕭卿轉身道:“天太冷了,回去再說。”

蕭良點點頭,兩人並肩返回主院,天邊的旋雲天光之景逐漸潰散,半柱香後,蒼穹如初,好似什麼也冇有發生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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